豪語錄
但願長醉不願醒劉以達
娛樂名人
B070 壹週刊
2006-08-03
同事知道我訪問劉以達，都說：「佢好怪，溝通唔到。」我甚至盤算過，大不了湊齊劉以達十大奇趣行徑照樣足以交貨——不是嗎？反正大家只愛看這個人有幾傻。
但傾落，除了初段稍嫌慢熱，劉以達說話機鋒處處愛恨分明，至少，比我訪問過的黃耀明有points得多。
於是開始懷疑，傳聞劉以達有語言障礙，會不會只因為以往的訪問通常夥拍黃耀明？
「明哥多見解嘛，咁我就扮cool構成對比囉，躲在後面都無所謂，我同明哥幾傾——當年。」
無論達明一派時期或分飛以後，他總活於黃耀明影子下。
二十年了，不知就裡的年輕聽眾會將《石頭記》、《禁色》等一一歸入黃耀明個人作品，劉以達只是負責搞笑的鄧寄塵戥住戥住；殊不知當初乃劉挑選黃，而且一手包辦音樂。
本末倒置的還有：至今黃耀明仍是象徵前的「明哥」，劉以達則一早被指老化升為「達叔」。
「明明同年，他還大我幾個月。」
劉以達說，一句劉以達怪雞唔志在，行家便可隨意截他胡，樂得少個人爭食，他的作品永遠交不到大歌星手裡；一句劉以達怪雞唔志在，他明明很志在也無人理。
所以，他不再甘心拍喜劇，找來內地女孩另組二人組合，搞出二胡版的《06石頭記》，打了沒完沒了的紀念達明呼聲一記悶棍。
拉二胡嗎？不用整色整水，一襲麻衣，一副墨鏡後是永遠目光游離的眼睛，劉以達已像極了民初唱南音的瞎子，那種蒼涼……獨絃
劉以達帶來的二胡斷了線，他倒心水清：「拍照出來，有幾多讀者識得分你穿崩？」何況只剩一根絃線，勉力總拉得成音調。劉以達本就是個單手也可拍掌的孤獨者。
老爸的士，當然並非來自父母從幼送孩子去學鋼琴那種家庭，中三因長頭髮被開除，轉過一間又一間私校做掛名學生，十七歲接觸搖擺音樂，那時流行兄弟班，例如太極、Beyond，他卻嫌人多性格難夾。「更實際的理由是唔使分咁多份錢，你睇太極除開七個人，所以好快無得撈。」
他靠畫行貨油畫（賣給遊客千篇一律維多利亞港帆船那種），儲夠錢買了部音樂合成器，決定獨自包辦音樂，物色一個主音來唱就算，於是找到黃耀明，登分類廣告請的，friend過打band那一套劉以達從不信。
劉以達說，達明的形象是簽了寶麗金後由張叔平搞出來的，同樣不可盡信。之前不是說他因長髮被踢出校嗎？但在包裝需要下，阿達剷了青，阿明反留了長毛。
「搵食。」
不要紀念
達明在八十年代的輝煌歷史，毋庸贅言。劉以達說：「但達明真的已成歷史了，沒完沒了地搞紀念show，俾人紀念喎，即是死得啦。
「我都唔明黃耀明，到現在每次出個人精選仍收錄達明作品，還要叫『明歌』，好似想人以為係黃耀明作歌，點解你唔由自己單飛計起，春光乍洩晒佢？」
《春光乍洩》，九○年達明解散後，黃耀明最紅的歌，但怎說兩人都無復當年高峰。
「解散，好聽講，是彼此音樂方向有偏離；真實版本比較尖銳：我不接受他愈來愈只集中表達他那類人的心聲。」
——同志？
「他有解釋：『首歌由我唱，我要有feel嘛。』於是歌詞要遷就他來寫。我是直的，頂多那時傳過我扮基溝女。」
委屈
劉以達的確夠直，直得日頭覺，每晚十點準時開工——到Canton和荷東disco蒲，幾任女朋友和現任太太都在那裡識的。
拆夥以後，頹廢的人生更加頹廢，改行電影配樂。「做了這麼多年audio，想試夾visual囉。」但宿命證明，配樂這回事，叻到金像獎（《誘僧》）在香港都無人欣賞，幾年後，電影市道也式微了。
又試過做好demo帶交歌給容祖兒，石沉大海。「成日話我不迎合市場，其實我分得好清楚，魚蛋歌就唧魚蛋，不會擺太多深奧的東西落去。真正死因是人家自有班底，基本上只會用班底內的人；又可能嫌我器材不夠update，出來的樂器聲不夠靚。」
——交五線譜便無分靚不靚吧？
「這行很難只交五線譜。一來，老細不識睇；二來，可能連唱片監製也不識睇。
「我做不成雷頌德，他絕對是個商人，周身名牌，同歌星傾嘛。」
生活逼人，唯有傻起來。「拍戲可以幫我脫離從前做音樂的不愉快，所以一定要喜劇。我不覺委屈，我乜演技都唔識，人就話好笑，福份來的，讓十幾歲的仔妹至少知道有個劉以達，再去搞音樂才有機會。在片場每當靜下來，我便構思音樂。
「食老本才委屈。明哥每年和我通一兩次電話，每次總是夾翻唱老歌，我話：『是但你，搵食。』再和黃耀明回到studio錄音，已沒有當初那團火花。」
盛傳明年商台會搞軟硬天師crossover達明一派演唱會，劉以達說：「至今未有人叫我去開會。軟硬加達明這回事，可以只由林海峰加黃耀明傾掂數就得，他們成日有好多會開。」
再搞二人組合，前有「劉以達與夢」，新近有「達與璐」，不約而同都寧願與女孩子合作。他說：「費事用番把男聲同黃耀明比較！」
半真半假
這便是劉以達，拆穿了，憤世嫉俗多於為怪而怪。
劉妻冼美珍本是文員，婚後全職幫丈夫接洽工作，這天訪問也同來，稱呼她劉太，她笑答一句：「叫我『達嫂』！」便閃人。傳聞中劉以達遲鈍得事事靠太太代言，半真半假。
「我這種人，去拍戲是不會被拖欠尾期的，因為一係就根本完全唔俾錢，好在老婆幫我跟得足。以前有條女，分手時偷走晒我歌衫，連狗都埋走呀……」
九八年結婚，娛樂版報導劉以達深井燒鵝擺喜酒，順理成章歸入當事人詭異行徑之一。
「實情是，當天註完冊，同屋企人開餐，很自然就去食燒鵝，不算請客，本來諗住之後再搞個for娛樂圈朋友的party，但記者係都要話那餐是擺酒，又無向我求證，當趣怪新聞來寫，咁我索性唔再擺囉。你當我怪，我亦樂得不用解釋咁多。」
遺憾的是至今未能車接送老婆。「我衰在考牌衝紅燈嘛，盞燈紅轉黃，我又開得快，費事急停『凳』親個考官啦，咁就肥……」
遊戲人間，難怪他說沒打算過生孩子。
「不想生個怪胎出來。」
還有，不知真癡假傻，臨走時他幾乎忘記脫掉那一身借來的Agnes b.。
Don't wake him up
日鑿一竅，七日而渾沌死。——《莊子‧應帝王》
劉以達這天講太多了，多得有點令人擔心。
揭開友誼永固的面具，今後達明種種紀念復刻演唱會大碟怎營生下去？
我甚至懷疑，弄清劉以達笑中原來帶淚，還有沒有片商請他拍喜劇呢？
觀眾只愛睇你怪雞，不必深究，別破壞大家的好心情。
達明登峰造極之作叫《神經》，劉以達最滿意的個人純音樂唱片叫《麻木》，更貼切毋寧叫「渾沌」。
《莊子》寓言：「渾沌」本是個沒有五官的神仙帝王，無知無覺所以無憂無慮，有次他的朋友一心為他好，每天在他臉上鑿通一器官，到第七天，眼耳口鼻七竅齊全，「渾沌」卻死了。
原來，不一定要開竅，清醒反而痛苦。
訪問完成，劉以達約我下次去喝酒，醉醉好，不用想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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